焚水忆江南最新章节_CH 18第1页_焚水忆江南旅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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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已经持续了半个月。对象的行为非常规律，傍晚他回家时通常会在二楼大厅采光最好的位置作画，或者爬上屋顶一消失就是半天，这样完全找不着人的情况还是第一次遇见。

艾弗里踱至窗前，视线漫无目的四下乱晃。他下意识忽略了还有对方逃离的可能性，企图通过撞几率缩减一些搜寻时间。画板在客厅，但不排除观察对象随手抓点什么替代……

屈指敲敲窗台，男爵由衷希望庭院的石子路不至于满足画家的需求。

他拢拢衣领，认命般转身下楼。

首都亚敦城郊不支持营建普世意义上的庄园，即使有地，也没几个贵族愿意在前些年王统之争尚未散尽的硝烟中安置家业。不比他封地或是家族景况，拉什尔庄园名为庄园，实则不过别墅外加几块田地及一个大花园。

幼年所受的良好教育培养了他艺术欣赏的刁钻胃口，却没能强塞给他热爱自然的心情；艾弗里穿行于常年由仆役经营的植被间，意外发觉这竟是他第一次正眼打量自家围墙内的花卉。来不及多想，这一认识消逝于蓦地抢占了他全部思绪的发现——

前方路边拐角处凌乱堆着一摊深色衣物，附近的灌木较周围明显稀疏，翠绿底部罅隙透出隐约的白皙轮廓。艾弗里记得，他的观察对象初来时被他勒令更换他从监狱穿到他的实验室、至少披了一个月的那身衣服；鉴于制作服装需要时间，他取了几件自己的丢给他暂作过渡。

而现在躺在地上的，正属于他借出的范畴。

艾弗里缓慢抬步，靴底碾过凹凸不平的路面。按理这无疑是令他十分恼火的举动，尽管他本来就没打算回收别人穿过的衣服……但这么做的是他的观察对象。

当然，他的靴底微妙地摩挲着石头光滑的表面，当然。那个家伙做出什么事都不算奇怪，不是吗？至少他没用同样的手法折腾他衣帽间里的那些，多么值得庆幸。

他莫名犹豫着，犹豫着斩断自己的犹豫，大步迈向灌木丛的边缘。

伊格纳兹转了转眼珠。

这会他的耳朵还算灵敏，远处隐隐的脚步声混杂在红雀珊瑚的低语里，像每年春天悄悄向他告知来讯。

他认出那是艾弗里，这不稀奇，毕竟每天傍晚他总是这样悄悄自背后靠近。但泥土的怀抱太过温存，他耽溺于此，暂且无意起身。因此他只是稍微挪动足踝，带得植株一阵轻微颤栗。

脚步声停在拐角。

对方今天的距离令他略感意外，他从生命里听出了犹豫的虚音。那些单音一下下，一下下藏匿于流畅的乐曲之后，点点滴滴，滴滴点点。即便不算关注艾弗里，他也能读懂他此刻似乎不大对劲。

他聚拢视线，隔过稀疏的绿茎直视男爵，浅灰毫无阻碍对上钻蓝的眼。

“穿上衣服，”艾弗里微微皱着眉，声音铺天盖地兜头罩下，“起来。”

焦躁？

伊格纳兹想了想，指挥右臂横跨胸前。他的手指在花丛中不甚熟练地摆弄一番，折下一支带刺的玫瑰。

棘刺擦过皮肤，晕开一道道淡淡的痕迹。他浑不在意地举起花枝，斜斜递向灌丛外伫立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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