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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 173（第1页）
艾弗里静默地望着伊格纳兹。
他的双眼还恋恋不舍赖在水雾迷濛的怀抱里，眼珠表面细碎的光点好像晚风拂乱的不止是身后披散的长发；天窗恰如沙漏中段的豁口，漏下的晦色把人细细密密埋了一层又一层。
弹指间似有千言万语滚过男爵喉头。他不知道这样缥缈玄异的感觉究竟诉说着什么；莫名的危机感催促他打破静默，于是他不加思索开口：
“我的晚餐呢？”
正努力睁开眼的人闻言勉强摆脱困顿，看他的神色活像是在看傻子。艾弗里生吞下被鄙视的诡异，顺着他高傲的下颌轻易摸到了惊艳他的那幅《盘中餐》。
“……这是什么？皇宫？”
他的观察对象稍微歪了歪头——这让他看起来更像个人了。
“据我所知，皇宫没有任何一部分布局与你的构图重叠，除非它不属于利斯卢纳。你去过哪个王国的皇宫？”
“监狱。”
对方终于有了反应。
“什么？”
伊格纳兹又嫌弃地瞅了他一眼，带着未散的睡意耐着性子解释：“你的食材在监狱。皇宫人少，事多，对你来说，没用，耗力。”
“……”已经兴奋到麻木的艾弗里沉默地注视他，嘴里猝不及防拐出一句：“你会做饭吗？”
他得到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很难说是早有预料还是全然意外，男爵陷入奇异的无奈。他叹息一声，上前拉过伊格纳兹的手腕，动作却比昨天轻柔许多：
“走吧。”
伊格纳兹走进餐厅。
枝形吊灯的暖光在光滑桌面上奏响舞曲，外观像极了某个世纪曾陪伴他多年的那一盏。他拉开餐椅坐下，十指习惯性搭成尖顶，仰头思索倏息掠过脑海的倒影。
托盘在他面前轻轻搁下，雷金纳德取搭在一旁的白巾粗粗擦手，选了他对面的座位执起刀叉。他下意识效仿。指尖刚触及冰凉的金属，观测者突然冒出一句问话：
“西奥博德先生，您会做饭吗？”
伊格纳兹顿了顿。青年总是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灵光一现”，他并不反感——毕竟这些都是出自他的默许。他说：“我会。”
“十六世纪晚期，有人教过我……虽然我没有亲自尝试。”
他放下刀叉，指间不知哪来的铅笔翻了朵漂亮的转花。艺术家推开餐盘，随手扯出一张纸开始涂涂画画。一个精确的圆瞬息诞生，他点点笔杆，划拉开十二等分线，如同古厄斯纪计时的仪器。
“这是厄斯纪的钟……”雷金纳德凑到他身后辨认。
“是。也不是。”
他头也不抬地续完线条的边界，动笔在第一格外缘画了朵玫瑰。
艾弗里推开活动门。
他蹬着梯子探出头，旋即被晚风暮色糊了满头满脸。遥远的城市上空排过一行白鸽，屋顶上只有淌着霞光的瓦砾和他孤零零的头颅。
他环视一周确保未遗漏任何可能供人容身的角落，神情不虞地合拢门板。一绺发丝受风教唆纠缠眼睫，终止这场闹剧仿佛不过举手之劳，受制于木梯长杆的双手却无情戳破了假象。
就像再一次无故失踪的……
某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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