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水忆江南最新章节_CH 182第1页_焚水忆江南旅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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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画面是静止的，宛若薄暮凝固了空气，裹着他匀称优美的肌肉线条，某个瞬间几乎造成一种那人已被禁锢在这一刻的错觉。

但怎么可能呢？

对这时空，他手掌生杀予夺大权，随时可以打碎这一切。艾弗里清楚地知道，他知道恩底弥翁不会有如此生动而强烈的力度。盛放在半空亦死亡于半空的玫瑰像诱惑也像诅咒，吸扯着他的灵魂甚至臆造出一股空前感动——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已发自内心庆幸先人的“伊甸复生”为他提供了描摹青年的样本。

而这近乎令他恐惧。

那一霎他沦为无数思绪角力的木偶，脑海涛喧浪怒，一浪胁迫他狠狠拍掉那不祥的花朵，却有更高的浪头推搡他赶紧接过；暮风中摇曳的灌丛翻卷成汹涌潮声，那具苍白赤.裸的胴.体正淹没在海水深处，无限光辉托举他凌驾至众生与雕塑之上，那酷肖神明的美感拖拽男爵不自觉沉向他素来拒之门外的洋流……

他猛地止步。

像是忡怔时一场迷梦，潮水曳曳渐行渐远，涛喧渐渐淡出了脑海，仅余下斜晖里轻柔的风声。

和灌丛间隙里，那苍白而沉默的注视。

伊格纳兹觉得，他喜欢的蓝眼睛越来越难懂了。

他耐心举着玫瑰等他前来分享，甚至好脾气地任他就着自己的手俯身轻嗅；但这不代表他也能包容前一刻分明十分陶醉的人猝然后退，还顶着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形容。

玫瑰孤零零开在夕阳里，血色渗入暮光漂染上他莹润的指甲。艾弗里驻足于两臂开外，眼底滞留的色彩晦涩又复杂。他瞧了一会儿，有些捉摸不定自己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蓝眼睛不如当初纯粹，可走得更远了。如果说战场上倾覆了他画面的蓝是站在隐约可见的拐角，现在……大概已经到他门前了？

但更复杂的为什么会更贴近？要是之前他尚拥有少许“神性”，现在明明就是彻头彻尾的“人性”啊？

伊格纳兹没想通。他知道，自己的认知衔接又暂时断裂了。好在艾弗里并不算太重要，至少没到他非得折腾清楚的程度。他喜欢那双蓝眼睛，喜欢那不带温度的色调折射出的升格于世俗的灵魂，如同喜欢一朵出众的花，喜欢动人的乐曲，喜欢海水往复的温柔或者浩瀚无垠的边际。或者比喜欢手中的花多一点，不过有什么关系呢？

他用手指漫不经心抚摸棘刺横生的花茎，直到指腹传来些微刺痛，刺尖深绿挑落一珠滚圆殷红。伊格纳兹随手放下玫瑰，新奇拉近右手打量伤口。上一次见血是什么时候？那些习以为常的亲昵颗颗散落在深不见底的记忆深处，他伸展舌尖舔舐划痕，甘甜而锈冷的腥气倏息漫遍了温暖的口腔。

“啊……”

画家轻轻感叹。原来血是……

不等他更清晰地认识这来之不易的经历，一团黑影从天而降，粗暴斩断了甜蜜的分娩进程。

冰冷的手拽着布料两边强行把他提起，趁伊格纳兹踉跄着稳定身形胡乱系紧领扣。斗篷粗糙的绒毛刮过小腿，望着完全暴露出紧身骑装的男爵，伊格纳兹一边咳嗽一边触及了某个似曾相识的画面。他恍然大悟：

“咳咳咳……那件斗篷是你……咳咳……”

后颈衣领骤紧，陡然加大的力道拽得他一个往下磕上了始作俑者的肩膀。艾弗里咬牙切齿，堪称粗鲁地狠狠按住青年后脑：“闭嘴，回去穿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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