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被他从天而降的恼火指控砸了个正着。
拜尔·费奇顿惊恐地瞪大双眼,仿佛已经看见可怜的画家被活生生肢解的情状;狱卒脸色黑如锅底,瞧着若不是男爵还在牢房内,恐怕他已经把手上铁索抡出;其他卫兵或瞠目结舌、或三三两两私下交头接耳,无足轻重的同情和看戏式的幸灾乐祸炖成一锅......
但这些都不包括眼前台上的主人翁。
艾弗里·格洛斯特宛若根本不曾发现背后的骚动。巨大的喜悦在直视那双他期待已久的浅灰色眼瞳的刹那挟雷霆万钧冲垮他心上堤坝,那张完全依照黄金比例诞生的面孔更将滔浪推上顶峰。他小心翼翼地探出手,有生以来首次于制作全体标本还是分别处置的幸福的两难给了他了解材料的耐心。他问:“什么?”
囚徒没有回答他。他无与伦比的双眼凝望着上方狭小的铁窗,阳光从那里洒落,温存而哀伤地爱.抚他的面庞。他陷身于这无可抗拒的迷惘,低落地喃喃着重复:
“......你让它溜走了。”
男爵怔了怔。
他停下伸向那张脸的手,观察着其上半明半暗的分界,算准角度往右侧移动半步,饶有兴味地询问:“现在如何?”
摒除阻碍,日辉终于完全占领了他的脸庞,只留下鼻梁与眉骨附近不可避免的浅浅阴影;即便如此,那晦暗处的无光也比十二轮银月更明亮,遑论太阳怀抱中的部分已经是点燃了全世界的辉煌。他每一根睫毛都栖息着无数颗星辰;艾弗里从未如此渴望将盛放着那对眼珠的玻璃器皿安置床头,却又从未如此深刻地感受到他身上任何一部分的分离都将是一场不可饶恕的罪孽。
伊格纳兹依旧望着窗口。像是在梦里,他轻轻地呢喃:“没用的,它走了。它不会再告诉我了......除非它再一次记起,但它不会的......”
艾弗里居高临下地问:“‘它’,究竟是什么?”
他的囚徒再一次沉默了。
阴暗潮湿的监牢里,阳光的辖区发生了一些微不可察的偏转。陪他在寂静中浸泡片刻,男爵缓缓蹲下,右膝挨上牢房冰冷的石板地。他伸手抚上那张令他赞叹不已的面孔,将它托出水面。他惊叹地近距离测绘着每一个微小的细节,呼吸和视线同时梭巡在这举世无双的旷野。他在浅灰色的宇宙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他的材料是如此顺从......冷漠,平静。冷漠得让他惊叹,冷漠得让他欣喜若狂。
“你会痛吗?”他的手指描摹着他的眉骨,吐息轻柔拂过鼻梁,含情脉脉若情人间的低语,“你会吧......你痛不欲生的模样一定美极了,或者你仍然会这样冷漠,就像全世界不过是你眼中不值一提的布景......你的血必是世上最美的颜料,正如你的疼痛迷人至极......你喜欢光,是吗?”
看见眼前人稍微有了些反应,他愉悦地笑了:“我有一个地方,那里有数不胜数的光......多过这里,多过那天的战场......那里有黎明时第一缕晨曦,有白日最肆无忌惮的阳光,有不受阻拦的完整的黄昏,还有最静谧的月亮......你为什么要仰视我呢?我很喜欢,但把你放得高一些更好看......我可以把你摆在最顶端,让你永远沐浴在光里,诚然,那不太好护理,但也不难办,至少可以撑到我入土为安......你是喜欢完整一些,还是轻便一些?”
“我没有仰视你。”
他手中的人突然开口。
“什么?”
艾弗里的思绪被阻断一瞬。他看着他最完美的藏品真真切切地看向他,他的囚徒仰着脸,被那双眼全神注视的快感在那一瞬几乎令他窒息。他仰视他,说:
“我没有仰视你。现在,带我去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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