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格纳兹眼帘微微上掀。
“让让。”
一只伤痕累累的脚犹豫一二,空出一小片空间。一路上沾来的土屑簌簌掉落,他匀开一笔,兜着圈勾勒成深浅,棕褐色碎沙溶入花瓣阴影处,点睛之妙仿若浑然天成。
镣铐时不时晃动,磕碰出铮铮轻响。一溜囚徒——不,应该改称前囚徒了——粘在墙上,死气沉沉的目光四下沦涣。有几道暗色沉甸甸压在这别具一格的同伴周身,却被恐惧抽干了好奇的气力,只剩下麻木的死寂吊着可见终途的生机。
一笔落就,伊格纳兹按了按笔锋,直起身参详他草草了事的冲动。石板上棕红的玫瑰灼灼怒放,舒卷的花瓣魅惑而幽暗,蒙着幢幢烛光,像黑夜裙尾长长拖曳噬人的绸纱。他皱皱眉,说不上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这朵花该送给惨白的冷光,但这样似乎也不差。画家后退两步,转身开始挥霍烛台所容身的勉强能算平滑的石墙。
烛泪一滴一滴滑过他静默的投影,微风呜咽舔舐着生命的涟漪。焚蜡泌逸的眷烟撕成卷飘飘悠悠缠进深浓的甬道里,钻通那排枯败低垂的头颅,衔续他笔刷末端延向空间尽头。
飘忽的烛火颤动在他手臂起落的轨迹里,一笔一笔,一笔一笔,一笔一笔。或有风息轻慢蜷入他颈窝,时隐时现,仿如随镣铐声出没的幽灵。有时他几乎能捕获魂体投映在墙面的阴影,有时甬道尽头的大门似乎正逐步逼近,有时视野边缘缄默的队伍像是短了一截,但这些都不在伊格纳兹的考虑范围内。
那个人骗了他,他没有找到阳光。没关系,这里也不错,要是他肯开门就更不错了。有些东西还是不能全凭想象的。
惨叫声绝望地狂拍门扇,挣扎的铁链哐啷不断砸进耳廓;画家稳稳当当描开天使泛金的羽翼,低垂的浅色瞳仁神采专注温柔又漠然。
他隐约记得墙上的蜡烛换过一支又一支,一次又一次幽灵的黑影持着新烛伫立于身侧旁观,一次又一次甬道深处拖曳的麻木而无望的挣扎,一次又一次玫瑰花瓣镀上再洗褪的薄光,一次又一次循环,他画笔笔刷的统治范围越来越宽广。
伊格纳兹笔锋一转,毫尖上纯白取代了金黄。黑影投映在天使的衣袍上,烛火注视中朦胧又昏暧。
“到你了。”
幽灵在他身边开口,甬道空空荡荡。他续笔下划,右肩上一只手挑过斗篷的翻襟。一片羽毛飘落壁墙,尾延处暗光恍若血染。画家勾回笔锋,左手扣住爬至锁骨的枝蔓。他强势钳制那只手蓄势待发的紧绷反抗,俯首去嗅它分明指节间埋伏的腥香。
“血……”他浅浅地深吸气,语调逶迤着干净的赞叹:“你一定为成就它耗费甚巨吧……之前戴了什么?为什么要拒绝它?”
烛光照亮幽灵半边脸,怀疑交杂错愕挑起他修长的眉线。一星微光闪烁在钻蓝眼珠表面,他甚至忘了——或者,只是不在意罢了——自己正任人摆布的右手:
“什么?”
“你的手。”
伊格纳兹难得耐心解释:“绮丽的玫瑰只有最精心的照料才能造就,你指尖沉睡的馥郁唯独经年鲜血足以哺乳。你的手很漂亮,血不会拒绝它的。一定是你拒绝了血。”
沉默的影子在光暗明灭间轻颤,宛若微风过境,他的呼吸轻轻扫在掌中手背上,长长的眼睫承载起无数蝶翼扇动的弧光。
“为什么不接受它呢?”
抬着头,画家困惑且认真地询问。
“你不要担心血,它会爱你的。你既然喜欢它,又为何隔绝它?你的手太适合血了……它该赤裸地沉浸在它的亲吻里……它会更美的……”
一声叹息逸出他的胸腔,烟雾般笼罩了对面的幽灵。对方问他:“……你的血呢?它也会爱我吗?”
“会啊,”他满足地叹息,“它当然会的。”
“如果我想用它来为我的手施洗呢?”
伊格纳兹眨眨眼,他的视线和烛光一道淌过尚且空白的那些石墙。
“让我看看你的浸礼池。”他盯着甬道尽头的大门强调,“就看一看。”
“然后闭嘴,先等我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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