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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 15（第1页）

啪嗒、啪嗒、啪嗒。

拜尔.费奇顿穿行于塔涅尼堡昏暗的甬道中。这座臭名昭著的王国监狱由上世纪某位倒霉男爵的城堡改建得来，头上顶的还是旧名号，却再没有仆役费心打理环境，石壁缝里已经浅浅覆了一层苔藓。每隔几米就有高处的窄窗放行些有气无力的光线，只是同空气中潮湿阴暗的霉绿色一个照面便溃不成军。

啪嗒、啪嗒、啪嗒。

苍白羸弱的阳光横躺在灰石地上，每遭靴底践踏便咕噜出一声呻.吟。平日司空见惯景象惹得他分外心烦意乱，脚下不觉加重两分。该死的！士兵在心里低咒，早知道要被那个魔鬼盯上，他就不该叫乔治那蠢玩意去贪图可能存在的什劳子赎金！赎金赎金赎金！真有还不是要到贵族老爷手里！

一想到几天前被自己和战友带来的人，他就没法宽心——没错，对方配合得很，配合得甚至连绳索都多余，完完全全就是“带”——特别是点他人头的还是他.妈的魔鬼上尉格洛斯特，那个一天到晚支使他们找斯塔利死狗给他切着玩的神经病！

圣主在上，这个该死的爵爷就不该好端端坐在椅子上，他他.妈的活该滚进地狱和他的同类快活去！他发誓，那家伙看他的眼神可跟贵族老爷看贱鬼、白痴军官看士兵没关系，那绝对是在考虑从哪里切下去更能满足他那该死的“漂亮痕迹”！

绝对是！

他想重重叹口气，没等张口又把心情拼命塞回肚子里。妈.的，他怎么会觉得有哪个傻瓜贵族没事跑到战场上还被石头卡住？要不是以为有机会找斯塔利狗骗点赎金，他又怎么会拉上白痴乔治到山上去，还被该死的魔鬼逮到？！圣主在上，那家伙本来什么事都不会有！就是因为他该死的犯蠢！

那不过是个不凑巧撞进战场又走火入魔非得发挥他灵感的画家！一个瘦得一阵风都能吹倒的、迟钝的、好看到发光的画家！

妈.的！

那个魔鬼会生剖了他的！

拜尔简直无法想象那双太阳似的浅灰色眼睛孤零零漂浮在某个玻璃罐里的景象。他会的。他知道那个魔鬼一定会这么做，那家伙看每一件“令人赞叹的造物”的眼神活像队长看他爱得发疯的妻子，但他会先把它们干干净净地和其他部位分开。他不知道画家是会被做成一整具“标本”还是全身分别保存，无论想到哪一种，他都心痛得无法呼吸。

那不该是生在这个世界上的人。

他该被像太阳一样高高挂在天空上，而不是沦落到该死的魔鬼手下，变成一滩毫无生机的碎肉。他的光在于他本身，而不在他能被旁人据有的部分。

啪嗒、啪嗒、啪嗒。

妈.的。

所有人一同止步，狱卒主动上前，开启最后一道铁门。锈红的尖刺吱呀升起，同行的士兵自觉落后半步，露出他们簇拥在队伍中央的人。

啪嗒、啪嗒、啪嗒。

牛皮靴的尖头踩在石板上，黑斗篷窸窸窣窣擦过脚踝。途经他痉挛成拳的双手，艾弗里.格洛斯特越众而出，穿过两侧贴着牢门列队、神情各异的囚犯，进黑影阴浓的过道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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