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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 10（第1页）
“羲如？”
伊格纳兹规规矩矩地平摊在床上，听到呼唤，他动了动脑袋。房门被规律敲响。三声不见回音后，蒋静涵推门进屋。
“羲如？该起床了。”
床上的青年睁着一双眼，静静注视着她。他乌黑的卷发四处乱爬，枕上满是蜿蜒痕迹，宛若层层叠叠的玫瑰花瓣，众星捧月环绕着中心那张漂亮得惊人的脸。
她不由呼吸一滞，同时猜测摩肩接踵掠过脑海。她原以为孩子可能没醒，但这明显不成立，看对方的样子也不像赖床不想起，那为什么……
伊格纳兹试图抬手，然而，意料之中，只有露在被褥外的指尖给面子地勉强算是抽搐了一下。他心虚地扫了眼杵在门边的教授夫人，再度不死心地向神经系统发号施令。
那半截手指猛地一弹，彻底宣告罢工。
蒋静涵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羲如？你……是不是手疼？”
伊格纳兹彻底放弃挣扎，脑袋恹恹地陷回枕头里，双目无神朝着天花板，不似人间可至的浅灰仿佛都刷了一通麻木在面上。白衣裳走近床边，担忧地俯身察看：“还动得了吗？”
“疼。”
他板板地答，毫无感情的单音听不出疼痛深浅，也听不出一觉醒来机体报废的挫败感。但美人到底是美人，照他的面相，就是尊石雕只怕照样有人喜欢，即便蒋静涵早过了沉迷美色的年纪，也被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倒腾出满心噬人的痛惜：“你呀你，早说了别去，非得犟个什么劲……能坐得起来吗？要不阿姨给你把饭端上来？”
那颗脑袋左右滚动一周，回归时糊了几缕墨色，落在常年不得直接光照导致的苍白间，瞧着狼狈又凌乱。教授夫人没忍住上手探了探额温，确认一切正常，仍放心不下：“真的不用？别怕麻烦叔叔阿姨，往后我们就跟一家人没两样了，你平常怎么和黄老师对付的也怎么对付阿姨就行。”
她说前半句时，伊格纳兹还是一副恹恹的模样，目光朝四周乱淌，只能勉强算把焦距挂在她身上。然而像是有什么神奇的魔力，“一家人”三个字甫一出口，那些她亲眼看着各自为政了好些天的注意力刹息被普普通通的音节拧成一束，打来的强度甚至让她所见最炽的舞台灯光黯然失色：
“莉莉在哪里？”方才还动弹不得的手指一瞬暴起抠紧褥边，青年浅灰色的眼睛仿佛烧成烈火燎原，枯草焚烟尘嚣霎起，火苗从那里电射而出，房间四壁铺天盖地卷曲着咆哮着焦灼着压下，热浪熊熊浓得令人窒息：“荷西呢？他们在哪里？！”
“羲如……”
“他们在哪里？！”
眼看青年已经抵达极限边缘，蒋静涵叹了口气。他表现出的排山倒海的气势无疑惊人至极，甚至成年人中也实属罕见；但与此同时，她看见的却是另一些截然不同的、在他们见面之初即被她认定的伊格纳兹。
一个幼小的、带着几分少年感的伊格纳兹，一个……其实还没来得及长大的孩子。
她叹了口气，伸手将青年半遮半露的左手拢进掌心，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羲如，看着我。听我说。”她艰难地迎着那道目光，逼自己一字一句地陈述，“黄老师和乔先生，他们……很有可能……”
“……再也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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