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水忆江南最新章节_CH 92第1页_焚水忆江南旅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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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脚深一脚浅跋涉在崎岖的山道上，支棱的野草划过裤脚，道旁横生的枝丫不时蛮横钩住哪片衣料，仿佛这样就能留下过客永慰寂寥。哪怕隔着鞋底，嶙峋山石也扎得人脚底生疼，再加上行李的重量，活像是误入了人鱼公主的童话。

“幸好最近天气不错，万一下点雨，别说东西，人能上去就谢天谢地了。”蒋静涵在前方感慨，一手拨开一根拦路的枯枝。伊格纳兹肩扛自己那堆杂物缀着她走，画架腿陷进一片植株，抽出时带得四周沙沙作响。殿后的张开济伸手帮他托了一把，低声问：“要帮忙吗？”

树丛哗啦啦地响，风绕着他们歌唱。伊格纳兹抿着嘴摇摇头，尽可能不让往前走的蒋静涵察觉。蒋老师不想让他搬东西，张老师不反对但也不是那么同意。荷西先生一定没意见，但在家他从来没机会。他还没搬过其他东西。莉莉女士为什么还不来？

他们继续往山里去，深入愈发茂盛的树丛，愈发狰狞的路面，愈发幽静的风声。鸟鸣远远地钻进他的耳朵，零落的，细碎的，悠长的，像一根细细的隐形的线，自他耳中一直延伸到树林深处那幢砖房翘首欲飞的檐头。

“我们到了。”蒋静涵气喘吁吁地推开门，拽下负重缓了缓堆在地上，“还好前几年得空想起它来翻新过，这可真够偏的。”

砖房从外面看着不大，内部空间利用却很到位，一楼正厅餐厅厨房，二楼会客室两间卧室，再各加一间卫生间，卧室窗口能隐约瞄见隐蔽在层层枝叶后的柴房。他们暂把行当找正厅的角落搁置，木板地激起一阵扬尘，反能有少许烟火气。

“这样是住不了人的，我们也没别处可去，得先留个人下来收拾屋子，剩下的回去搬行李。也不用做什么，在东西全进来前把灰尘处理了就行。”说这话的时候，教授夫人一双眼瞧着青年，毫无掩饰之意，“羲如，你留下行吗？”

打扫干净屋子不易，扫地除尘却不难。感受到侧面教授更为含蓄的目光，伊格纳兹奇怪地发觉夫妇二人竟已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达成了共识。脑海中浮现路边一排满满当当的木箱，他无意识抿了抿唇：“蒋老师，我要去。”

蒋、张夫妻对视一眼，表情分明写着不知所措。张开济前跨一步，试探地清清嗓子：“你不喜欢这里？”

伊格纳兹坚持：“我要去。”

“箱子很重，搬完明天你会手疼得抓不稳笔。我听乔先生说你每天都必须画画，你确定要去？”

青年陷入沉默。屋外交叉的枝干把砖房整个笼罩在荫蔽之下，厅内采光不太好，他浅灰色的眼睛被阴影蒙了一层，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教授夫妇再度对视，心里大抵尘埃落定，正可以松口气，忽听那雕塑似的小家伙道：“我要去。”

张开济：“……”

行吧。

他细致地脱下外套，拍顺叠好放在自己扛来的木箱上，没什么表情地推门出去，临了侧头一瞥：“那就走。”

伊格纳兹眨了眨眼——对着张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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