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网>焚水忆江南 > CH 72（第1页）
CH 72（第1页）
“这次是什么？”伊格纳兹在他面前稳定住身体，小幅度晃了晃之前收到的纸卷。墨迹透过纸面洇开一条条直线，如丝绸层层缠绕。
阳台不大，供一个人刚好，而要供两个人——即使两个人都身量修长——就未免有些窘迫。帕维亚才因他的降落自然直起身，面前第一件事已成了同伴对空间的侵袭。
伊格纳兹从来不是什么安静的人。他很安静，毫无疑问，甚至经常安静得过了头；但这不意味着他的存在是静谧的。无法注意到他的人眼里，他或许和空气没什么区别，可一旦让他走进视野，哪怕是他的一片衣角都能构成一种侵略。他就那样强硬地闯入你的世界，不由分说，不容置疑，无可逃避，也无处可逃——
“黄昏。”他说，不自觉地碾了碾脚跟。
金发碧眼的雕塑家静静地俯视他：“我们经历的黄昏太多了。”
而你靠得太近了。
潜意识里，假设作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他的确是要这么说的。帕维亚双手向后撑上栏杆，掌心烦躁地蹭过木料纹路。伊格纳兹当然没想过靠近，他什么都不想；但他就这样该死地存在着，像无处不在的空气，像一团火——顺理成章的燃烧，随之而来的蔓延，不可避免的浓烟，还有该死的扭曲的炽热的气浪，它们席卷而来，而他背靠栏杆，退无可退。
“即便如此，你也知道是哪一个，不是吗？”
雕塑家沉默片刻。显而易见——多么讽刺，他的确正十分认真地思考着，翻拣着回忆里每一道符合条件的光线。帕维亚觉得不太好。他很烦躁，没由来地烦躁，宛若不知从何而来的火焰存身于既是他表相也是他认知的水面以下，灼烧着他的神志他的脏腑他赖以生存的生命之源。
“还是太多了。”
伊格纳兹沉沉望着他。说不上此时他的声音究竟是甘霖还是隐性的助燃剂，把意识从那潭沉闷的烈火中捞出来的短暂空当里，帕维亚想到的唯一在于这双眼睛可真是够神奇了。人眼怎么能在璀璨的同时深沉呢？他微笑着，思绪浮上脑海：“……我当然可以告诉你，但你敢听吗？……伊格纳兹……”
“伊格纳兹，你把一个人拽离尘世……”
他们直直对视，微笑和平静，平静和疯狂。伊格纳兹略微偏过头，确认般道：“你不敢说。”
沉默。
沉默在他们之间不盈寸尺的土地上生根发芽，新抽的枝叶孕育了笃定的果实。雕塑家一眨不眨盯着他，低沉的笑声似有还无，逸出他的胸腔，向空气中弥漫。那股陡然起伏的侵略感搅得帕维亚满心浮躁，因此他过了好一会才发觉，振颤的源头竟正是惹得心绪不宁的罪魁祸首。
“帕维亚，你不敢说……”他笑得越来越厉害，那些钻出喉咙深处的颤音挣脱控制，无所顾忌四下乱窜，“你不敢说……”
泪水夺眶而出，他后退一步，张开双臂。
隔着晃动的水幕，伊格纳兹几乎能肯定，支离破碎的水花里，他看见了一道模糊的棕色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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