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前,他腕上坠着镣铐,在队列中被蒙着黑布的囚车运进“基地”大门;半个月后,他一身轻松,倚着四轮马车车厢座椅上的软垫驶入阳光,曾经同乘的人已尽数驻留在阴森的建筑里,取而代之的是对面粘死在他身上不肯撕开的钻蓝视线。
伊格纳兹半张脸埋在垂幔与车厢缝隙间偷渡进来的暖光里,注意力循着同一条路溜去私会渐行渐远的石堡。天鹅绒斗篷的下摆被随意堆在他右侧座椅上,方才上车时它险些绊了他一跤——否则他也不会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件物什。
画家怎么也没能想明白它是怎么到自己身上的,虽然这件黑漆漆的斗篷看着似乎有些熟悉;但同样似乎哪里和记忆不太一样的艾弗里——那个胡乱变卦的怪人是这么说的吧?——并没有回答他未宣之于口的问题,他就懒得想了。
是的,他还没从期待已久的痛与死之花的半道夭折造成的低落和混乱中回过神来。
伊格纳兹一贯知道自己不寻常。但这种认识是模糊的,飘忽的,像一幅自降生时便挂在墙上的画卷,清淡素雅,不显眼。他对自身认知明确,却不妨碍平日里下意识地淡忘,只当作是芸芸众生之一,再寻常不过漂泊在世上。
然而这样的日子一轮一轮,最多逾越不得十年。十年,再青春永驻的人也该添几条纹路,再童心永葆的人也该被世事打磨出成熟了。他不是没有尝试过。尚未清醒意识到这一点之前,他在同一处海湾停留了很久很久,那时他还不明白好友为什么要隔三差五蒙住他头脸,为什么后来买下整块土地不许旁人到他身边;后来他看着他逐渐老去,后来他仍旧弹着他的七弦琴,玫瑰色的天空染在身旁墓碑……后来他懂了。
十年,十年,十年;他随风辗转大陆各个角落,不同的名字,不同的面貌,不同的发和眼,一个又一个十年。乔瑟夫送他的最后一支笔永远在触手可及处,他走过了许许多多的地方,见过了形形色色的人,见过他们的欢乐,他们的悲伤,他们的爱恨合离生老病死亡;他也走过自己的欢乐,自己的悲伤,自己的爱自己的合离自己的生与病……
但不包括衰老和死亡。
他已不企盼衰老,却犹自渴望死亡。生与死之花,缺一朵,缺一瓣,都不算完满。它们共同盘踞于他殿堂的最高处,一者是他途经过的盛放,一者是他未曾真正谋面的芬芳。他爱盛开的花,爱它那夺目的艳色和醉人的芳香;只是缄默的扎根往往更深,一旦获知了绽放的希望,再没有什么能稍稍冷却附着在贯穿那器官的根系中的钻心的炽盼,正如他此刻喉管内抓心挠肺呐喊死亡……
他以为艾弗里能为他奉上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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