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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 13（第1页）
伊格纳兹穿过会场拱门的瞬间，莫里斯当即迎了上去。
那一刹，他调动几年来混迹各片场及节目在一切角度刁钻的镜头同千亿观众雪亮的眼睛下练就的演技，努力把自己打点成一个姿态轻松散漫而不失风雅的、刚刚到场的贵公子而非一个苦苦守候多时、穷极挑剔亲自过目所有细节只差彩排三遍才敢见面的苦情追求者——
追求特雷卡维格罗斯当然要有追求特雷卡维格罗斯的自觉！表现得像个俗套、痴情、满脑子只剩下心上人的蠢货？哦，看在罗洛的份上，他是要追人，可不是要自杀！
“老师？”
没戴面具的面具歌者淡漠地扫了他一眼，那道毫无感情的浅灰几乎令他当场克制不住颤栗。莫里斯肉眼可见地激动了三个度——尽管他掩饰得很好：
“真是太抱歉了，还要麻烦您出来，不过今天这一场相当不错——我在您抵达的前一秒刚了解到，大概率有厄斯纪的遗藏出现……”
吊顶的华光疯狂旋转在他那高他近一头的同伴额上，飞洒的裙裾宛若风暴使人头晕目眩。仿古雕花大门一扇接一扇为他们徐徐退后，厚重的香槟色地毯两侧，色泽如真木的门扉任空中能以假乱真的玫瑰花瓣栖息左右。
喋喋不休声响穿梭于密度过高的香薰分子之间，事实上，它们一直伴随歌者进入包厢，呼应一件件拍品呈上送下，一桩桩交易顺利落锤，伴随他度过这同样游离世外的钟点——
“下面这幅画来自某位不具名收藏家的藏品，据鉴定，成画时间不晚于厄斯纪十七世纪，作画手法相当独特，很难不让我们产生一些荒唐的联想——当然，如果雷金纳德先生提出的猜想能被证实，或许也不那么荒唐——可惜这位画家只留下了模糊署名——”
特雷卡维格罗斯毫无预兆地绷直了身子。
“老师？”莫里斯自然不会错过他如此明显的反应，巨星端起玻璃杯润了润喉，转眼去看屏幕上那件“幸运儿”，“您……”
他没能把话说完。
轻微的，细小的，那是指腹和按键外壳接触的声音，微小到无论放在别的任何场所都会被忽视，唯独在此时，在此地，在那个乌黑卷发披散、银灰眼瞳低垂的人手下，它磅礴如一声惊雷。
“我们可以毫不客气地说，这绝对是迄今发现的肖像画里最杰出的一幅！至于它描绘的对象……”
“哦，天哪！我看到了什么！我还没能介绍完，已经有一位先生迫不及待想将它纳入囊中了！一百万！一百万一次！”
单向可见隔墙后，莫里斯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老师，您其实不必这样，他吹得再怎么天花乱坠，这幅作者不详，值不了这个价的……您喜欢这个时期的作品？我那里能找到不少，如果您乐意……”
“不必了。”
伊格纳兹深深望了显示屏一眼，镜头刚扫过画中人的眼睛，给右侧极其写意的“I.J.T”来了个大大的特写。
“不是画。”那些散漫惯了的注意力难得安安分分集中于浅灰的辉光里，他如此专注，视线似要熔断隔墙，在重重屏幕上烧出一串窟窿。
第三次报价完毕，交易达成的锤声里，那双单薄的唇瓣轻轻开阖：
“Cestpourunhomme.{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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