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他们估计和我同届,他们坐在一个角落,玩着手机吃饭。在他们右手边,昏暗的灯光照映着的,是一架小型架子鼓,即使灯光昏暗,我也能看出来那架子鼓已经十分老旧。
顺着架子鼓往两边看,那是一把暗红色的吉他,一台还算新的电子钢琴。
我有点不明白,王爵打算带我来做什么。但是我依旧面无表情,这么多天以来,我学会了以不变应万变,特别是在这些人面前,能有多高深莫测就表现出来,没有就装,这样他们才不会欺负你。
“喂!顾许,要不要进来看看?这是我们的秘密基地。”王爵对我招了招手。
秘密基地?听起来真的是一个幼稚极了的地方。我心里这么想着,撇了撇嘴,反正我也不想回家,不如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于是我就迈开腿,走进了这三十来平方的房间里。
人也许都是为群体而生吧,也有可能只是我孤独的太久太久了,太需要认可和活下去的精神寄托了。我不想在夜里被魔鬼盯上,更不想被天堂抛弃。每当我站在栏杆旁边,往下看时,我总是拼尽全力去克制我想要一跃而起,结束这一切的想法。
真的太痛苦了。有人说过,人的一生最为骄傲的事情,莫过于在他年富力强时发现了自己的使命。那么我是不是找到自己的使命,我的价值,就能够忘记这一切,勇敢的活下去了?
我一直在探寻,要怎么样才能活下去。
在这里,这个由三个学生组成的小乐队叫做恶鬼,我是第四个成员。说来也可笑,我们都很害怕魔鬼,但是正是因为害怕,我们就天真的以为他们就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那我们只要变成魔鬼,其他魔鬼也就不会找上我们了。
那是一种在我现在看来多么可笑的想法,可是我们当时就是这样,骗人骗己。
我往这边的椅子上一坐,那是一个粉红色的、小小的、矮矮的凳子,塑料的。我往上面一坐,身躯矮了下来,但是这样看着那些个在琴键、琴弦上飞舞的手指,起起落落,我甚至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那只是一段非常简短的小调,那是那几个少年为了邀请我加入他们而使出的看家本领,一首极其简短的原创曲子。当时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但是直到后来,我才发现这是一种多么难能可贵的东西。
我深深沉醉在这一首曲子当中,我看到了高墙下含恨离去的战士,留在烟雨楼中载歌载舞的历史美人,他们胸腔中的热血,她们玉足下的尘土,远远的,在那里卷成了一束愁怨,慢慢在我的胸膛里疯狂生长。这样的感觉,不是水的柔和,而是火的炙热,它似乎在我的骨头里燃烧,似乎要将我烧成灰烬,这样的炙热让我忘却了痛苦,眼睛再也离不开这几个神色各异的孩子。
从那天以后,我就算是正式加入了恶鬼乐队,作为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我要待在秘密基地的时间远远比其他人都要长,我要学乐理知识、学会看谱、要和那台电子钢琴共舞。她就像我的梦中情人,她让我坠入爱河,忘却孤独、恐惧,以及,死亡。她给了我重生的力量和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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