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二年的农历十二月二十二日,是我噩梦的开始……
那一天,是我的婚礼。我来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我将会在这里度过我的下半生。
我的新郎叫建青,是我母亲看上的。
母亲说他踏实勤劳,家里人也不多,关系不复杂,会是个好去处的。
但我根本都没见过他,我也并不希望跟陌生人结婚。
当时封建思想依旧盛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反抗也没用。
我有闹过,但无力回天。
我母亲那会儿的女人都会生好多小孩,像生产队的母猪。
这么说或许不好,但却是事实。不会生的女人就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骂,所以一家有五六七八个小孩是很正常的事。
我有六个哥哥姐姐,我是家中老小又是个女孩子,自然是备受宠爱。没干过什么苦活累活,也就只会些当时女孩子必须要会的活,而且我的活从不急要,总是慢慢来。慢工出细活,我的活也很精细,在未出嫁前都是出了名的好。
这也是母亲为我选择建青的很重要一点原因,她认为家务活是两个人分担的,建青很能干,就意味着我可以少干一点活,轻松一点——她不想让她的小宝贝吃太多的苦。
他的的确确很能干,连带着我也必须要能干才能配得上他,他娶我不是为了养一个废物。这是他母亲的意思。
婚礼很热闹,他家在他们村的威望很高。毕竟当时我还年轻,我傻傻地认为他家还是会在乎我的,弄这么大个阵仗。却不曾想到他们只是要面子而已……
新婚后第一天,送走了我的娘家人,从此便是外嫁女,不再是本家人。
新婚后第二天,因为快过年了。我就被要求为他家人每个男人都做一双新鞋。
我干活比较慢,这一下子让我赶工,速度也提不上来。只能夜以继日,质量也没那么好。所幸,他母亲并没有对成品挑剔什么。
之后就是各种各样的活计,都落到我身上。
村子里的水源离田地比较远,村里一合计决定修改河道。
可农忙的时候,男人们要在生产队做工而河道的工作也得有人来完成。婆婆要我去挖泥,挑担。一个来回给一根小木棒,算作一分钱。
建青八岁死了父亲,对他母亲最是孝顺,他母亲说的话,做的决定的事情,他不会反驳。
这可为难坏了我。
我一个犹豫,他就一巴掌甩到我的脸上。
他是家里的老大哥,一向是发号施令的存在。他深觉我的犹豫是对他威严最大的挑衅。
最后我当然还是去了,我安慰自己起码这活的工资是高的。挑一担就一分钱。五分钱就可以买一斤盐,六角八分钱就可以买一斤肉了!
我可以不用再去挑担了!因为我怀孕了,这些日子我就只要养养鸡,做做饭以及一些缝缝补补就可以。时不时骑着牛到处闲逛,我也乐得清闲。
我的儿子出生了,我想叫他“云海”。因为我曾经在大哥的书上看到过“云海茫茫无处归”这样的句子。
像我的处境,又觉得孩子的名字要跟他一辈子,我这样以自己的喜怒决定他的一生不好。
建青来找我商量名字,他说叫juguang吧。我同意了,觉得巨光也挺好,照亮为娘未来的人生。
第二天上午,建青就把儿子的出生证明拿回来了。名字是距光……
与光有距离吗?我笑了,笑的眼泪簌簌往下掉。那时,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悲是喜。
事已成定局,我终无可奈何。
原本飞扬跋扈的少女终是被磨平了所有的棱角,成了自己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样子。
也许我一生的运气都用在了:投生到了一个好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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