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荇醒来的时候,已经夜深了。
台风马上过境。
天黑得可怕。黝黑的树枝摇摇欲坠,风把地上的尘土都吹起来,整个世界都变得雾蒙蒙。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似乎很久都没有睡过这么踏实的一觉了。
杨潇,斜斜地躺在旁边。
白衬衫变得皱皱的,胸口的纽扣歪歪斜斜,漏出里面精瘦的肌肉。
他微蹙着眉。
游荇不由地想,连睡觉的时候也在生气么。
她有点饿了,起身,四下看看。
还在杨潇的办公室里。
其他员工早就下班,离开。
空荡荡的公司,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游荇突然想起来,刚装扮的茶水间,应该还有些吃的。
一个身影,紧紧抱住她。
杨潇略带睡意,眯着眼睛,把投靠在她的肩窝里。热热的呼吸,就在咫尺。厚重,却带着孩子气。
“你怎么醒了。”
游荇觉得他的怀抱暧昧而闷热,想要挣扎,不料,他却抱得更紧。有力的臂膀把她层层圈住,仿佛箍进了他的世界。
“我饿了。”她没好气地说。
“去吃饭。”他习惯性地牵起她的手。
游荇看了看窗外。“出不去,台风已经来了。”
她把灯打开,寻找茶水间的食物。
“有泡面,还有火腿肠。”游荇翻找出电磁炉和锅。
她忙忙碌碌,插上电,洗锅,烧水。
亮堂堂的灯光,冒着热气的锅,还有像小鹿一样蹦蹦跳跳的她。
真好,她还在身边。
杨潇的眼眶有点湿润。他有些懊恼,一个堂堂男子汉,怎么在她身边,就总会心里柔情满溢,无法控制。
“可以吃了。”游荇端着热气腾腾的泡面,笑吟吟地看着他。她的眼睛又大又亮,像星星一样。
一人一碗,加上两根火腿肠。
台风带来的雨水潮湿,已经入秋的时节,空气中酝酿着一丝丝的凉意。
可是,两个人大口吃着泡面,在热气中,对着彼此发笑,好温暖。
“谢谢你,一直没有离开。”杨潇侧着身,看游荇在水池边洗碗。
曾经,多少次,他半夜惊醒,陌生的国度,陌生的租房,他想给她打电话,哪怕只是听听她的声音也好。可是,她早就对他失望透顶了,他再也找不到她了。
曾经,多少次,他的母亲在医院里摔东西,破口大骂,他只能默默忍受。把自己蜷缩在小小的角落,饿着肚子,看窗外的日落。
曾经,多少次,他的双眼布满血丝,可还得硬撑着疲惫的身躯,骑着自行车一个小时去学校上课。上完课,再骑一个小时的车,去医院照顾母亲。他不能允许自己倒下。
曾经,多少次,他踌躇了好多次,还是选择给国内的父亲打电话。母亲的治疗需要钱,住院需要钱,他的学业需要钱,他们的生活需要钱。他恨他的父亲,可还是选择接受他的赠予,也许,只是施舍。
曾经,多少次,他想她,想得发疯。电脑里的相册,被翻了无数遍。手机里的讯息,也翻了无数遍。他甚至,想马上买机票回来。
可是,他的母亲还在这里。他生病的母亲还在这里看病,只有他是母亲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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