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从他离开的那一天开始。
漫漫长夜,无尽的痛苦蔓延。
游荇一个人蜷缩在床边。房间里安安静静,楼下的父母早已入睡。只剩下空调的声音,不断吹出冷气。
已经立秋,但是沪城的酷暑并没有结束。窗帘没有完全拉上,柔软的月色弥漫。
总是会想起他。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
而且,今天真的见到他了。
不是做梦。
今天中午,12点20分。游荇记得清清楚楚。
他穿着匡威的黑色T恤,还有黑色的哈伦裤。
"帮我看一下,atm把我的卡吞进去了。"
游荇中午轮值大堂经理,正昏昏欲睡地低着头,趴在柜台。燥热的天气,银行网点里,一个客户也没有。
杨潇的声音一点一点浸润,恍惚间抬头,没有看清男人的眉眼。但是,职业的习惯让她不由自主地笑了,马上回答"好的,您别着急,我来看一下。"
游魂般地起身,拉开ATM机的大门,午后的阳光直射,燥热地让人喘不过气。她都没注意到自己的手和身体,在微微地颤抖,是他吧。是他吗
男人的身体微微侧过,头顶的呼吸,清冷而疏离。ATM狭窄的空间里,似乎容纳不了两个人的气息。
“应该是吞卡了,您身份证带了吗,我让柜台同事,查一下。”
游荇低着头,不敢看他。是他吧,他个子又长高了。一身黑,的确是他的穿衣风格。不是他吧,四年多没见了,谁还记得谁啊,早就相忘于江湖了吧。
一张身份证递到眼前。
杨潇。
游荇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操作的,眼前似乎一阵眩晕,太阳的光圈让自己的喉咙发干,窗外的知了声如同火车的铁轨,咔哒咔哒。心跳得厉害,仿佛要跳出来。
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游荇的行服已经湿透,白色的衬衫紧紧贴着后背。"小游,你怎么了。"保安大叔吓坏了,以为中暑,连忙拉着到一旁坐下。
直到下班,游荇依旧恍恍惚惚。
空调的冷气源源不断,游荇的手心冰凉。她把头,深深埋在自己的膝盖里。蜷缩着,再蜷缩着。
他回来了。她终于敢直面这个现实。
黑色系衣服,她常常笑话他,穿得像个黑衣人,一点也不符合高中男生的阳光形象。
他一点也不爱笑。她常常埋怨,就不能不皱着眉头,多笑笑,十年少嘛。
他说话很冷。她哭着问他,为什么要离开最后才告诉她,全世界都知道了,只有她还蒙在鼓里。他说,反正都一样。
你为什么要离开。
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南半球,墨尔本的阳光,多么灿烂。
而我这里,早已长满了青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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