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妈妈的这番话,在夏念还不曾知道父母的打算之前,或许,她会笃信并体谅父母的良苦用心。
机缘巧合,高三排山倒海式的高压让她时而会半夜惊醒而无法入睡。那夜,她悄声无息的垫着脚去厨房倒水喝,路经父母的房间,却意外被里面的窃窃私语吸引住了,关于爸爸的晋升,关于夏念,关于徐哲,还关于他们有所谋划的切切私语……
夏念父亲在教育行业兢兢业业20几年,一直受到前部长压制,不得出头之日,这次部内立改,前部长调离,徐哲父亲取代,终于盼到改变命运的齿轮启动了。父母竟动了拿女儿的未来做赌注的心思,当他们得知夏念与陈墨的事情后,顿时觉得他们面前出现了障碍。
殊不知,夏念曾与徐哲有过一面之缘,那名少年目光呆滞,眼里无光,有人向他投石子也浑然不知,很早以前,父母曾带着有点嘲讽的意味讨论徐哲父母因为感情不好,时常醺酒而饮酒过度导致有了近乎智障的徐哲,并做出一批正面的评价,为此她还对那名少年起过恻怛之心。未曾想到,父母如今跟川剧变脸似的,即把人家奉为上宾。
会后悔?夏念不气反笑。妈妈,我若按照您们为我铺的路走下去,难道就不会后悔了?未来与我携手共进的人若真的是智障人士,还有什么幸福可言?厚道孝顺?他的思维基本上空白一片,他能不厚道能不受人摆布吗?我相信,如果他尚有主宰自命运的意识,定不会让自己陷入根本就不存在的海市蜃楼里,怀抱着遐想过完一生。
“念念,爸爸妈妈的意思也不是真希望你今后与徐哲一起走下去,怎样的路都可以做出选择,有很多种可能性对吧?”父母微妙的眼神变化,夏念都看在眼里,也能明白这番话妈妈的言外之意。
不就是说让她这边按兵不动,别出什么幺蛾子,今后随着事态发展的变化而及时调整。
“这算不算娃娃亲?”夏念倚着沙发扶手,托住腮,淡唇轻启。
我还是您们的嫡亲女儿吗?
我是一枚能让您们获取更好生活的棋子吗?
夏念此时内心的呐喊,让她觉得那种被自己一直敬仰的人背叛和失望的感觉从心底深处如一把火似的熊熊燃烧起来。
但她现在什么都不想说了,无言。
自那日后,父母再没有跟她说过话,一日三餐都不做了,在家里看到她,就当她不存在一样。
僵持了一周后,夏念对父母采用的冷暴力的容忍已经飙到了她爆发的临界点,她觉得用万念俱灰都不足以表达内心深处的感受。
“我不会后悔。我的路我自己走,是好是坏,我都只会向前看。”
她默默的整理好行李箱,眼神闪过莫名的光芒,对着她父母说出这句话。
“行,你也成年了,我们放手。”
爸爸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妈妈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脸沉得要滴下水来。
夏念回首环顾这个她生活了18年的家,只觉得跟玻璃放缓破碎的速度一样慢慢在她视野里落下。
她拉着行李箱,轻轻关上房门。
没有伞的孩子,必须努力奔跑。
天气闷热潮湿,一丝风都没有,稠乎乎的空气好像凝住了。
……
翌日,叶青得知夏念已经从家里搬出来后,把她带回了筒子楼。
60年代初的筒子楼,厂里的单身宿舍,四层楼高,每层有20户,隔着一条长长的走廊,对门对户的排列,叶青租的这套16平,套着3平的厨房,虽说条件简陋,但优势还是有的,租金便宜,不及她月薪的五分之一,夏念来了后,基本上就是毛毛雨。
叶青没有试图安慰夏念,只是陪着她,两个人坐在床边,默然不语了整整一天。
其实,叶青也很想对她说:你父母只是想让你知难而退,天下的父母哪有不爱自己的孩子,夏念你别倔了。
但也同样什么都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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