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网>焚水忆江南 > CH 19（第1页）
CH 19（第1页）
霞光将歇。
它的余韵回荡在他视线尽头的地平线上，再从远方褐黄的剪影绵延到身下屋顶的叠瓦。他坐在旋律边缘，右腿悬空，恰止于瓦片拱弧的左足向上生长出支起的左腿，捎带铸成了膝上栖息的左臂。
一双手按上肩膀。
他本能地知道这是想把他推下去，而且不幸地，没能推动。他问：“有事？”
“我很好奇，你会不会飞？”
那个声音有点熟悉，包裹着笑意和天真又残忍的求知欲。对方的指腹无意识般来回摩挲他颈根处裸露的皮肤，动作有股漫不经心的劲头，也算舒适合口。
他认真想了想。
“我也不知道。你猜？”
那双手施施然移开，手的主人挨着他坐下。他们中间隔了一人宽度，一人借一边肩膀，正好托住太阳。
“我猜你会。”男声叹息，“我犯了一个错误。这里不适合你。”
他的手离开他。
“我该把你挂在天上的。”
伊格纳兹笑了。
“我一直都在。”
沉默捎走了对话人，就像晚霞勾勒他睫毛的形状。一行鸦雀扇着翅膀缓缓划行在云中，途经落日时喷薄涂厚重重黑漆的暗影。
“你究竟是谁？”
伊格纳兹想了一会儿，或许他什么也没想。他望着夕阳，说：“福珀斯。”
他轻轻地重复。
“你可以叫我福珀斯。”
“4571年的莫特利，原始风味，导师去年送我的。”一支酒瓶停在桌面，“西奥博德先生，来一点？”
伊格纳兹推了推画纸。
“抱歉。”
他的笔尖扫过六点钟。
“我不饮酒。”
“这里的书你都可以看。”
注意到青年指向明显的视线，艾弗里随口交代。他在书墙里找到目标，正要伸手去取，忽然若有所察地一回头。
伊格纳兹站在他身边，浅灰色的目光在同一条书脊上流连。他从来没有多少明显的表示，艾弗里知道，这已经是很清晰的“感兴趣”了。
思索耗时甚至不到一秒，他抽出那本书，递给身后的青年。对方水到渠成接过，随意倚着书墙翻了起来。
让出目标，艾弗里检阅顶至天花板的满架藏书，一时不知还能做些什么。他将目光稀释入阳光里，蘸上书页摩擦的沙沙声试探地轻触对方白皙面颊。
他很白，苍白，他想，白得令人想到传说中永不见天日的吸血鬼，要用无休无止的黑暗为生命也为肤色保鲜；但他不需要黑暗，唯有烈日能烘托他的容光。旁人的病态，于他只似由时间濯净了杂质后沉淀的本真。
他像雕塑，可雕塑哪有这样的生命？他像人，可人又哪有这样亘古悠远的感质？
福珀斯。
艾弗里无声地念着，那个名字从唇畔滚过他舌尖，恰如他的视线从那浅金色的睫毛滑落至舒展美好的唇线。他捻着手指起身，悄悄离开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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