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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好时（第2页）
封景猛地从梦中惊醒，克制不住地喘息。
身旁人一手横过他胸前，头搁在他的脖颈处，呼吸浮沉之间喷洒的热气似乎能沿着四肢百骸烫到心口。
定了定神，他才意识到这是在现世，而不是在惊险又诡谲的梦境。
他凝神屏气，将身旁人的手轻轻放进被褥里，微微挪动身体，万般小心地下了床。
身旁人似有所感他的离开，不安地挣扎了一下。
封景虚虚搂住他，吻在他额头，温柔安抚。
等江忆承彻底沉睡于梦境，他才慢慢起身离开。
窗外是明亮月光，将这一片小院全都笼罩在光晕中。
梦里似乎也是这样的夜晚，虽然如今他已不太能想起那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但那夜极度寂静衬托下的刀剑缠斗声和利器刺入血肉声似乎还在耳边振振回响，振得他头脑昏沉。
他忘不了。
那是他的母亲。
封景强迫自己抽离这些思绪，目光凝在小院里的梧桐树上。
这里是东洲熟悉的小院，隔壁三进的院子住着江父江母和曲思渠，还有一些侍候的人。这小院太小根本住不下这么多人，但江忆承又不愿舍弃这里，于是将两边打通留了个月亮门，方便曲思渠得了兴头就跑来寻他们。
熟悉的地方和回忆渐渐驱散了从梦境抽离时的不真实感。
封景深深吐出一口气，揉揉眉心。
再睁眼时，却看到月亮门那跑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曲思渠。
封景迈步过去，抱起她掂了掂。
小姑娘被抱起也什么话都不说，就偏着小脑袋靠在他肩头，是她无比习惯的姿势。
“怎么了？如何这时候还未睡？”封景轻声问。
小姑娘伸出肉手用力揉了揉眼睛，方才夜色昏暗，封景这才注意到她似乎是刚刚哭过。
”爹爹……“，曲思渠搂住他脖颈的力气越来越重，声音里还有浓重的哭腔，”你不要曲曲了。“
封景失笑，明白小姑娘是做噩梦了，安抚拍一拍她小小的身体，抱着她坐在廊下，正对着伫立无声的翠绿梧桐。
他轻声哄她。
”怎么会？爹爹永远都会在曲曲身边。“
”真的吗？“小姑娘的眼睛里满是清澈的疑惑，”今日牛牛哥哥同我说，曲曲长大之后就不能见爹爹，还有祖父祖母和哥哥了。“
”他是骗曲曲的，对吗爹爹？“
封景温柔擦去她不自觉掉下的眼泪。
”当然。“
曲思渠得了笃定又温柔的安抚，逐渐止住了眼泪，安静待在封景怀里。
虫鸣声不间断，万籁俱寂。
到底是小孩子，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没多久小姑娘就迷迷糊糊靠着他睡着了。
封景又抱着她坐了一会，感受到她的呼吸逐渐平稳，抱着她回另一边的房间。
房内知苑还尚未醒来，看来小姑娘是一惊醒就跑来找他了。
将小姑娘轻轻放在软床上，封景小心抽手，抖开被子盖住她，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五年前她尚为婴儿，躺在摇篮中笑的挥手蹬腿的模样。
他轻轻点了点小姑娘的额头，像是要为她驱散所有噩梦。
回到小院，他路过那棵夜色下显出深绿的梧桐，心下一动。
五年前，他亲手种下这株梧桐，一是因为江忆承院子里也有，二来是为求梧桐的寓意。
五年前，他也从未想过会与江忆承同回东洲的这一天。
如今，他的喜怒哀乐终皆系于他一身。
他站在廊下窗边，静静驻足，浮沉的思绪随风而逝。
房内突然传出到一声模模糊糊的“封景”。
他立刻转身回屋。
临踏进门，他控制不住地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梧桐。
纵是深夜，却有暖风拂面，他惊觉，如今已是春日。
正是最好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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