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明并没有追上来。
他肯定是去安慰苏玉棠了。
秦淑敏抱着包裹,走在积雪未化的乡间小路上。
月光冷冷清清地洒在她的身上,脚底下踩着咯吱咯吱的雪花。
突然想起,当初刚跟许知明认识的时候。
有一回俩人去隔壁村看电影,大冬天的,电影散场的时候天都黑了。
许知明非要把她的手揣在自己兜里,说是要给她捂暖和了。
明明自己身板还不如秦淑敏结实。
走到一半非要把一件毛马甲脱给她!
自己冻得哆哆嗦嗦的,白净的脸庞都透着红……
那件毛马甲都脱线了,是许知明下乡的时候带来的。
据说是许知明的母亲给他打的……
想到这里,秦淑敏不禁有点想笑。
可一张嘴,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
眼泪已经流了很久,都冻在了脸上!
这时候,她怎么突然地想起了这件事?
不是没有过甜蜜的时光。
但现在,已经是只剩下一地碎片……
沈园偏多无情柳,看满地落絮沾泥总伤怀。
可是,当秦淑敏回到娘家的时候。
母亲赵秀芬,却并不欢迎她!
甚至连门都没给她开,还说:
「你又跟你男人吵架了?
真丢人,我丢不起这人,不敢留你。
你走吧!
」
秦淑敏愣了!
她没想到,自己的妈也不留自己。
这深更半夜,农村不像城市,无处可去。
秦淑敏突然觉得自己很累很累。
就像奔跑了两世,却被突然抽走全部力气那么累。
她慢慢走出村子,在村口的大青石上坐了下来。
秦淑敏抬起头,看着雪花从无尽的苍穹飘向自己。
身体已经冻得发僵,可她却感觉不到冷。
相反,秦淑敏此刻,竟然感觉到雪花十分温暖。
像一个洁白蓬松的梦,她只想在这一片雪被下沉沉睡去……
陷入无意识之前,秦淑敏似乎听到。
有声音在叫自己:
「淑敏!
淑敏!
」
是许知明,还是谁?
但秦淑敏只想睡去。
她实在是太疲倦了。
……
许知明这一天,没有跟上去拦住秦淑敏。
但他也不顺心,因为他按捺着心情。
跟苏玉棠说了半天:
「棠棠,我知道我跟淑敏结婚,你心里不痛快。
可现在她才是我的妻子,你有些话不该说!
」
苏玉棠哪里肯听。
她只是觉得一直对自己千依百顺的许知明变了。
苏玉棠捂着耳朵:
「我不听我不听!
知明哥哥,我想不明白。
秦淑敏不就是个村姑吗?
你凭什么为了她来指责我!
」
看着撒娇撒痴的苏玉棠,许知明莫名烦躁。
真奇怪,从前,他一直觉得苏玉棠温柔高雅。
是他对昔日生活的寄托,是美好的化身……
因此,他愿意将苏玉棠,视作心头最高的圣地。
而秦淑敏,只是他的妻子。
一个粗壮有力的乡下女人,自然不可能和他有精神上的共鸣。
这样的态度,也不知不觉中传递给了女儿。
内心里,许知明知道:
自己感激她,在最困难的时候嫁给自己。
然而许知明始终认为,自己对秦淑敏。
只有情,没有爱!
他对她有愧疚、感激。
但就是没有灵魂深处的爱情……
可现在,秦淑敏走了。
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时,许知明按捺住自己。
想要追上去,拉住她的冲动。
而是告诉自己:
淑敏虽然走了,但肯定是回了娘家。
而棠棠内心敏感,他应该先去安慰苏玉棠!
可现在,为什么自己心里。
如此慌乱,还夹杂着点疼?
看着眼前的苏玉棠,许知明忍不住抬高了嗓音:
「她不是村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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