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屹之缓慢关上病房门,将那一声声嘶哑的怒吼与咒骂彻底隔绝在内。走廊重新陷入一片消毒水味的寂静。他将外套衣襟拉紧了些,怀里抱着的那束鲜花因手臂收紧的动作,发出细微的、叶片摩擦的沙沙声。
他垂下眼眸,看着怀中依旧生机勃勃、娇艳欲滴的花朵,唇角极轻地扯动了一下,辨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旋即转身,迈步走向电梯。
电梯平稳下行,楼层数字无声倒数。廖屹之桉层数子凝视着那跳动的红光,仿佛想起了什么,抬手,按下了中间的某个楼层。
病房内,穆偶刚劝走轮班的护工去吃饭。她坐到床边,心疼地望着病床上昏迷日深的母亲。
母亲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即便偶尔醒来,也说不上两句话便会重新陷入昏睡。
死亡的阴影如同悬在头顶的镰刀,将病房里每一丝空气都浸染得沉重。
穆偶慢慢蹲下身,轻轻握住母亲的手。那只手已瘦得只剩皮包骨头,骨节嶙峋,手背上布满了新旧交迭、触目惊心的青紫色针眼。她无力地将那只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小心翼翼地、眷恋地轻蹭着。
病房门被无声地推开。
廖屹之的脚步放得很轻,他将带来的那束花放在外间的小桌上,才踱步移至里间的门口。
他倚在门框边,微微歪着头,目光沉沉地落在穆偶身上,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在给母亲擦脸。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怕惊扰了脆弱的梦境,又像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她侧着脸,神情专注而温柔,日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廖屹之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看着她熟练地为母亲翻身,细心擦净每一根手指的缝隙,再轻柔地掖好被角。
她和他,真的很不一样。
最起码,她能这样触碰自己的母亲,而不会被嫌恶地、如同垃圾一般狠狠推开。
穆偶直起发酸的腰,抬手擦了擦额角沁出的薄汗。母亲如今连自主翻身都做不到,若不勤加照料,身体很快会生出褥疮。
她
,?”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嗯。”
穆偶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问这个,心下更添防备,声音带着怯意。
“你怎么在这儿?想做什么?”
廖屹之闻言,极淡地笑了一下,朝她走近两步。
“你说我怎么在这儿?”他的目光扫过病房内的一切。
“这是我家的产业。你说呢?”
看着穆偶怔愣的表情,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种探究的意味。
“你爱你的母亲吗?”
这算什么问题?穆偶心里想着,却不敢直言,只低声却清晰地回答。
“当然。”
她的表情是理所当然的,毫无迟疑。廖屹之清楚地看到了那份毫不掩饰的依恋。他嘴角勾起一抹近似嘲弄的弧度,声音轻飘飘的。
“那就安心住着吧。”
说完,他不再看她,径直从她身侧擦肩而过。
就在他伸手拉开门时,身后传来穆偶迟疑的声音。
“这花……是你的吗?”
廖屹之握着门把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
“就当我探视病人,随手带的礼物。”
门轻声合上,隔绝了内外。
穆偶轻咬着下唇,目光落在那束被精心摆放在小桌上的康乃馨上。花朵饱满鲜艳,与这间充斥着病痛与药水味的苍白房间格格不不知为何,方才廖屹之离去的背影,竟让她感到一种说不清的、沉甸甸的悲伤。
穆偶在原地站了片刻,直到确认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真正松了一口气。好在,他今天似乎并没有要为难她的意思。
她走过去,小心翼翼地解开精致的包装纸,将花束一枝枝取出。指尖触及花瓣时,那柔软鲜活的触感让她动作顿了一下。
她找来病房里那个许久未用的素白花瓶,仔细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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